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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楼】夜行(十九)

关于车站事件的调查意料之中的迟迟没有确切结果,日本人只成功排除了军统而把目标锁定在正确的方向,但还是难以继续。

一周之后明楼才得到通知可以去领取明镜的尸身。

明诚本打算代替明楼前去,但明楼问:“你怎么忍心?”

于是一同。

明楼缓缓掀开覆盖其上的白布,露出来的面孔有种惨淡枯槁以至失真的颜色。他见过的死者无数,从不觉恐怖,何况是明镜。当生者已不能得见,那么能多注视一时的死者,也能从中聊获安慰。他握了握明镜的手,如冰沁凉,于是放开。

轻轻把白布盖回去,明楼向日籍的验尸医生道了谢。

 

辞呈已经递交,在周佛海的亲自挽留下,经济司首席顾问的头衔得以保留,允许他短时间内可以不用来办公室上班但需要回复电话或电报,特务委员会副主任的职责则由他人代替,只在口头上仍然等他回来继续任职。

回到办公厅的日期约定在三个月后,明楼没有继续推脱。时间如果长到使日本或伪政府能找到他的替代者并不是一个好主意。三个月足够了。

他可以带明镜回乡。

除了明镜还有明台,名义上他的弟弟也是已死之人。

明堂听说消息后前来慰问,抹了几滴眼泪责问为什么堂堂明氏集团董事长都不能有一个风风光光的葬礼或追悼式,明楼苦笑:“我现在这个位置……”

他现在这个位置,仍然左右着上海的经济命脉。如果家中办起丧事,一定会有络绎不绝送礼赠言的各色人等往来。他的角色设定里没有贪婪或自找麻烦,即使伪装的身份也不必落到收受贿赂的田地里,那样更加牵扯不清。

再说,明镜不会在意。

明堂瞪着他笔挺西装恨了几眼,忿忿而去。

明诚走过来,说:“阿香说她不想回家,想跟我们走。”

明楼点点头。明诚是劝不动才来对他讲,想想也知道阿香一定是含泪坚持,生恐他们也一走就不回来了。

“那就一起走吧。”明楼同意。

“还是去苏州?”明诚稍稍歪过头看他,“但我们刚刚接到急电。”

 

还是去苏州。

明楼已经很多年没有回来过老家。

火车站有比平日里更多的宪兵巡视,也许再踏上站台都让人心惊,但实际上一路平常,没有任何意外。天有微雨,雨水在火车车窗上划出纵横交错的痕迹,使车外绿野田园都看不清晰。何况那也只是想象中与记忆中的绿野田园,实际上原本在哪里的人们可能都已经背井离乡踏上流亡的漫长征程。

一路明楼没怎么说话,明诚也不说。气氛凝重,阿香偷偷抹泪,同样不开口。

明家老宅里有上了年纪的忠仆看家,原本十分高兴能看到大少爷,却惊恐万分地迎来大小姐已逝的消息。明楼重看老宅,好在不似梦中所见。房屋旧是旧,并不残破,花窗外太湖奇石堆叠,流水潺潺绕过亭台。世外桃源般景象。

他和明诚去祠堂内安放了牌位,阿香已经利落地打扫出房间。

明诚去跟阿香说:“以后你们只管前面,后院里有我呢。跟上海一样,大哥有些重要公务,被打扰小心他发脾气。”他又在园子里转了转说要改建,以方便明楼办公。那样几天后他就可以组织人大摇大摆地进来一趟,装个电话顺便架设个电台什么的。

转完回去主屋,明楼就站在进门处显然是等他,刚换了一身衣装,比以往要随便很多。

“我该走了。”明诚说,顺手掩门。虽然选择回来,但是计划还是计划,他必须去执行。

“你现在仍然可以拒绝这个任务。”明楼说,拿着枪但没有马上递过去,“报复性活动,没有足够的实际意义却能让我的人陷入危险。你想拒绝,我就去和上面沟通。”

“我去。”明诚扬眉略作一笑。

“祝凯旋。”明楼于是说,把手枪交到他手里。

 

志得意满的投诚军官正拥着窈窕的舞女钻出车子,要走进闹哄哄的舞厅里去。他从战场回来,才得了新政府代替日本方面给予的嘉奖,正打算来享受一点好日子。

天色将黑未黑,舞厅门口已经霓虹闪烁,人声喧嚣。难得有独行的路人因为不得不穿过这群仍在纵情欢笑中的男男女女而觉得尴尬,他走得很快,在不小心撞了一撞那位得意的官员后都没有停下来道歉,只求从这里消失似的。

舞女轻飘飘地瞟了那人一眼,忽然才觉得搭着自己肩膀的男子有点异常。他像是得了急病,软泥一样往下滑,舞女扶他不住,半晌才意识到他胸口的枪伤。

女孩尖声叫起来。

孤独的行人已远去无踪。

 

明诚已经随明楼回苏州,不应该出现在上海。

所以在夜幕完全遮盖城市之前,刚刚领受过日本嘉奖的军官被当街击毙,袭击他的凶手,只是身份不明的无名人士。

如明楼所说,也许就实际意义上并不是紧急的,那么必要的暗杀行动,但是上面硬性下达的任务也有其理由。软弱的人需要被威慑,复仇的行动需要被大肆宣扬,而正面战场的威慑力显然还不足,所以只有在黑暗里。

叛国者死,在被审判之前已经被人决定命运。

他沿一条条弄堂小巷一路狂奔。宪兵队和巡捕会有车马,有路障,队队人马将迅速把附近包围然后把人一一盘问,但他会成功逃走。正在降临的夜色也会保护他。

他才是熟悉这个城市的人。主人怎么能输给闯入者。

无路处也有路,逾墙而过,砖瓦之上都可落脚。

从上海到苏州的最后一班客车早就已经开走,但货运列车连夜运行。

 

明诚跳下明家后院的高墙。

雨暂时歇了,但云雾未散,遮了明月繁星,他因为到家而过早放松,看不清也没留神,落地时被墙边太湖石一绊,差点摔下池去,连忙狼狈地稳住,顿时哭笑不得。

杀人都可以全身而退,要是翻墙摔断腿,一定会被笑一辈子。

主屋里有灯还亮着。

这房屋倚水筑就,池水如镜,一点微光上下倒映,顿时不似墙外鬼影幢幢。

不知道明楼睡是没睡,明诚只叩了叩窗,打算无人回应就自己去自己往日住过的房里休息。明楼总是会等他,不过这一回他并没有保证自己会连夜回来,苏州上海两百里地,又不像是从司各特路到明家。

“门开着。”里面说。

也许应该担心明楼晚睡或失眠,但明诚只忍不住一点小小的愉快去推门。要不是为了看到他,怎么会这么急着回来。

明楼开着桌前台灯,室内并不非常明亮。见他进来,明楼合上手上的书往桌上放下,侧过身问他:“没摔着吧?”比起关切倒有些像笑话他。

被听到声音了。

明诚讪讪地不接,转而去说今晚的任务,“行动很成功。”

明楼上下打量他,“还想你明天才回来。这灰头土脸,什么样子?”

“当然要今天回来。”明诚开玩笑,知道自己看起来不怎么样。不管是在暗巷中脱逃还是扒火车,还是刚才翻过院墙,都不是让人可以轻松保持仪容的时候。

他还要再说,明楼已经站起来。“既然回来了,去洗个手,早点休息。”

明诚只好到此为止,“哦。”

明楼就关了灯。

明诚用了几秒钟来适应黑暗。

然后意识到明楼快速地拥抱了他。抱过就放手。

有种僵硬的不自然。那是仿佛是害怕失去他,又仿佛是不敢让自己真的陷入害怕。

明诚回头:“阿香他们不会到后院来。”

明楼不解,“当然不让他们过来。”

“所以,我可以过来睡。”明诚抿了抿唇。

明楼听着像是差点碰倒床头什么装饰物,但还好他肯定是扶住了。

明楼说:“你可以。”

 

但就像战斗不能停止,生活也不得不继续。

 

诸事停当以后,便得去安放明镜的骨灰。

连日有雨,山中青苔封了石阶,步步湿滑。明诚胆战心惊地在旁打伞,害怕明楼失足滑倒所以伸手隔着一寸虚虚护着他身后,但明楼每一步都稳。直到过一座牌坊,穿一条石径,拨开拦路松楸,明家祖墓已在眼前。黄叶层层覆盖数座墓顶,如记忆中一样静穆。

明楼先带明诚拜过父母。

明楼的父母他幼年应该也见过,就是到现在全不记得。但无论出于何种心情与理由,明诚都和他一起肃然地跪拜下去。

明镜的墓址被明楼选在父母旧墓的一侧。明台也需要一个,于是挨着。

明镜的骨灰盒被明楼双手放入墓穴,手指流连不忍离开盒顶,但终究还是放下,让它被石板覆盖,泥土掩埋,沉沉堕入黑暗。而明台那一个,反正只是伪装的尘沙,就留着明台空荡荡的坟墓,把假骨灰往空中撒了。

尘土扬起,被雨水打落,混入泥中再不见。

明楼凝视着明镜的新坟。

撑伞的工作早就被明诚放弃了,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大起来,现在他全身湿透,明楼也全身湿透。可能会着凉,但明楼看上去还没有想要离开。

在无人窥探的山中,他被自己的家人环绕,像一个从来没有过的欢聚。只是三尺黄土隔断人间,凭什么也都不能再互通言语。

明楼低下头,忽然笑了一笑,说:“大姐在的时候,不管我们在外面做些什么事情,回到家,就都还是家的样子。”

大姐一走,都快要不知道怎么维持。

他说:“但我们还是,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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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好几位姑娘询问到是否出本的事……啊我没怎么想这事儿,等我写完我再考虑好不好><

另外,lo主明后天晚上都有演出要看,可能没有时间保证更新。也许后天还是能攒出来吧,但是明天肯定是暂停更新一天啦。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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